樂文小說 > 柔妃挾君闖天涯 > 第二十八章 子夜驚魂
    大理寺。子夜。

    無星無月,夜空細雨迷離。梧桐樹下,一地殘葉更兼凄風苦雨凌虐,片片銹黃,貼著潮濕地面。

    大理寺寬闊的臺階,排列著兩排獸型石燈籠,點點的燭火宛如鬼眼定定睜著,想要把人吞噬。

    如此凄迷之夜,一頂黑紗軟轎,幾名轎夫,步履疾走,匆匆的來至闊大的臺階前,打起轎簾,是請,或者說是押著轎中人兒一步步賣上臺階。

    來的可是個女子,蒙著眼,一身黑衣卻勾勒出姣好的身形,在黑夜里,慢慢的牽引著緩緩步上臺階。

    引路的是位十五六歲的伶俐小卒,他的身段極為恭順,卻又極為嚴謹,一絲不茍履行著上面派下的任務。

    紅若云只是蒙著眼,一雙纖手被一根絲線拖拽著,身子也不由人的,穿過那些曲折的回廊廳堂,直到進入一間黑色的屋子。

    這是白千雪特意為她準備的。

    自從白千雪受理蘭才人流產一事,他便覺疑點甚多,再次冷月大理寺奪釵,反倒暴露出有人想毀滅證據,只是多方查探卻不得要領。心里始覺憂悶,且案件疑竇叢生,卻無從下手,更是平添懊惱。

    三日前,也是子夜,白千雪這日審案,到覺得有些乏了,這是往昔所未曾有過的,他平素備案天明,今日不知睡意如潮涌,眼見得燭影搖紅,很快的一陣風兒吹來,眼睛像是不由自己似得,合了合,徑自撲倒在桌面,文書案牘撒了一地,竟然低了頭沉沉睡去。

    神思恍惚間,只聽得耳旁有人喚:“白大人吶,白大人吶,醒來!醒來!”白千雪抬起睡眼惺忪那個的臉,見一個小孩兒捧著一只碗兒顫顫巍巍走到自己面前,緩緩放下碗,抬手施了個禮。

    “這位公子你是……”白千雪見小孩兒蟒袍玉帶倒像是帝王家的皇孫。

    “白大人,我說蘭才人的小皇子咧!”那小孩兒臉上綻著笑,手里把個碗顛來顛去翻著玩。

    “小皇子!?”白千雪心內一陣狐疑,細細冥想,那蘭才人小產之事宮里諱莫如深,眼看著眼前這小公子一身皇族打扮,他難道是,才人腹中被打掉的皇子!

    白千雪這么想著,一陣寒意順著脊梁骨嗖嗖的往上冒著,他也不知自己是否身在夢中,只覺得渾身上下可以活動起來,他起身邁著方步,反剪著手,對著眼前的小皇子上下打量:小皇子長得甚是清秀,那眉眼里透出的靈氣像極了他的母親,而那性子倒不像父親般沉郁,可以說,如果這孩子得以出世,且是悉心*,若說他以后定然當得一個賢良明君,也是未嘗不可的。只是這孩子的命……

    白千雪想到這里,心里忽然一緊,倒是感懷良多,只是有些事情,也只的隨他而去。目下,他必須把這案情調查的水落石出,才不至于辜負太子對他的一片友誼。

    白千雪這樣想著,低低向著小皇子俯首道:“小皇子殿下,您深夜造訪,所為何事?”

    小皇子聽了,微微一笑,勾手示意白千雪附耳,白千雪領會,上前恭聽,那小皇子窸窸窣窣把那母親被害原委一字不漏和盤托出,末了,微微向著白大人拱手道:“母妃之事,萬望大人明察秋毫!皇子在這里謝過大人了!”說罷,化作一縷青煙飄散。

    白千雪兀自發愣,恍如做了個夢,但那夢清晰如在目前,卻又不像是假的,他的心里有些疑慮,回想夢中所見所聞,倒是急于想證實真偽。忙忙的喚來大理寺少卿,分派下去,逐層把蘭才人案的證據悉數搜集齊備。少卿領了命,不刻,呈上一粗陶碗,白千雪詢問此物何地所得,少卿答是仵作在紅夫人蝶苑邊的雜物房里所獲。

    白千雪疑慮愈加深了,他細細摩挲著這只碗:這不過是只在普通不過的黑陶碗,并無新奇特別之處,紅妃錦衣玉食之人,宮中珠寶何止千萬,為何如此珍藏一只陶碗,時時讓人難猜。白千雪拿起碗輕輕嗅了嗅碗中,似乎有一縷淡淡的藥草香味慢慢飄散。

    白千雪素知這種黑陶碗很容易沾上所盛食物的氣味,即使過了三天還是可辨。現在,蘭才人離開冷宮不過一日,而那三天,正是蘭才人流產小憩的三天。

    白千雪想到這里,也不覺為蘭才人嘆息:這才人娘娘真是命途多舛,才失去愛子卻又落入冷宮,雖則現在太子想法匡救,但是內心幾多愁苦,又有誰知。

    現在,在一間四壁蒙著厚厚黑布的屋子里,白千雪隱在一角,這屋子隔成兩半,卻是 ,卻是別有用意。

    此時,白千雪心里才越加憂郁:這案子越是拖得久,才人娘娘的境況越是堪憂。今日他冒大不韙的風險,得了太子密令,拘了紅若云,事前一點風聲未曾走漏,只是不知子夜審這案子,會出紕漏不曾。

    在這案子審理之前,太子早已下了密令,在屋子四周燃起熏香,這熏香里暗藏大量軟筋散,卻是專為對付紅夫人,因為她是冥蝶所化又精于醫術,這是太子請教了他的母后才煉制的藥物。所以在紅夫人進去的時候,紅若云便覺得周邊的氣氛來的鬼祟。

    纏在眼上的黑布緩緩揭去,紅若云睜開雙眼,卻見蘭凝霜笑意盈盈坐在她的面前。

    “紅姐姐,多日不見!您怎么如此憔悴?”不知什么時候,蘭凝霜的口氣變得如此犀利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不是在涼詞宮么,出現在這里所為何事?”紅若云感到自己的聲音顫抖得厲害,兩雙手不住地絞著絲帕。

    “姐姐,您真是貴人多忘事!”蘭凝霜的臉雖然笑著,可在紅若云看來卻比鬼祟還要來得可怕,這笑陰慘慘的,砭的人汗毛倒豎。

    紅若云看著眼前的蘭凝霜,不知怎的,她總覺得眼前的蘭才人不像是人,倒像是……鬼!

    紅若云心里這樣想著,只聽得蘭凝霜一聲慘笑,瞬間化作一張極其可怖的面影出現在她的面前:那是個五大三粗的青年,瞪著一對綠色的眼睛,尖利的獠牙孵出嘴巴,叫囂著:“納命來!紅妃納命來!”向她步步緊逼。

    紅妃驚得三魂去了七魄,撲通一下摔倒在地,那牙尖嘴利的鬼魂步步緊逼,眼里射出兇光,嘴里噴出烈火,咆哮不止,緊握的雙拳向前舞動,似乎要生生打在紅妃身上,紅妃此刻,驚恐已及,像只雛燕般唉唉叫著,步步挪移著,向后退去,她的頭發散了,眼里滿是哀怨,小嘴喳喳胡亂發出不清晰的聲音,后退著,后退著,直到單薄的后背貼到一面冰涼的粉墻。

    無路可退的絕望瞬間席卷了紅若云。她的手開始不由自主的在身上亂摸,她在找,找她最后的希望。

    嬰靈看著面前女子忙亂的樣子,忽然嘴角揚起一個輕蔑的微笑,當得從懷里掏出一物擲在地上,滿不在乎開口道:“奸妃!你要找的莫不是這個!”說完抬起一腳,把那金色匕首向著紅妃踹了過去。

    紅妃像瘋子般牢牢攥著匕首,臉上像是如蒙大赦般攢出一絲高傲的微笑,她以為自己再一次勝券在握了。

    哈哈哈!一陣驕狂的嘲笑響徹整個黑屋,紅妃像瘋魔了一般晃動著匕首,她的眼睛瞪的大大的,偏著頭,神經質的抽搐著嘴角,嘴里凌亂的講著狠話:“蘭凝霜,你就是死也不是我紅妃的對手!看著吧,本宮要把你們一個個消滅干凈!”她的口中胡亂說著,微微閉了眼睛,像是念動什么咒語似得,嬰靈看到她的衣衫似乎微微被什么東西吹動一下,復而漸次歸于平靜,那女人一而再三念動咒語似得,可是這屋子里未曾掀起一陣風暴。

    “不可能,不可能!我的法術怎會失靈!”紅若云的惶恐已到極點,她本想化作冥蝶逃出生天,卻不料法力絲毫不起作用。

    “沒有用的,紅妃娘娘,您沒有聞到這空氣中有一種香味么?”隱于幕后的白千雪嘆了一口氣,緩緩開口道。

    紅妃像是得到提點,閉了眼,深深嗅著這暗屋流動空氣。忽然她只覺鼻間一陣巨疼,那味道如此辛辣,刺激的她的眼淚都快流出來,她剛說一聲:“不好!”整個人腿一軟,瞬間失去了知覺。

    紅若云醒來的時候,白千雪就在眼前,大堂之上,那嬰靈揮著手指,眾人一看那紅若云像是牽線木偶般兩眼發直,那嬰靈說一句,紅若云便說一句,把那如何害蘭凝霜母子的罪行說的徹徹底底。

    兩排衙役手持法板,站立兩旁,白千雪紅衣黑帽端坐大堂,雙眼炯炯,不怒自威,道一聲:“帶人犯!”眾衙役喔-喔-喔-吼著堂威,其聲甚大,傳入耳膜,有振聾發聵之感,讓人觳觫不安。

    此番審訊應是牽涉皇家案情,二圣垂簾,太子搬一張金椅,旁聽,紅若云即為太子妻妾,自是不能與一般庶民相提并論,白千雪且也命人搬了一把金椅,恭請紅夫人坐了。

    白千雪先是拜見二圣,太子,再是拜見紅夫人,此次審案,蘭凝霜卻也到場,只是戴著面紗隱在邊廂房里,聽候白千雪恭請。

    白千雪理了理衣袍,微微坐定,拍起驚堂木,四周的蠟燭忽然一齊黯淡下來。(未完待續)